“法轮功”夺去了我父亲的命

  在我的印象中,家里的物质生活始终是不错的。七十年代初,儿时的我和妹妹就可以享受到同龄人中难得的美味零食,麦芽糖、龙须酥,各式各样从不间断。给我们带来这种美好生活的,一来是祖辈遗留下来的家业,在大名鼎鼎的黄山屯溪老街,我家有两间面积不小的店铺,而且从我太爷爷辈起,家中一直做着古董生意,所以积蓄不少;二来是自我懂事后,父亲继承了家中的买卖,因为他的勤劳和节俭以及生意人聪慧的头脑,古董生意越做越好,我家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到了八十年代末,家中的资产已经接近百万,在当时当地,这样的家境是何等地令人羡慕。

  父亲和母亲为了让我和妹妹安心读书,还专门在城郊置办了一块地,自建了一幢古色古香的房屋,庭院深深,花草楼阁,别有一番风味。每次他邀请好友上门做客,总是会博得满堂彩。而我和妹妹的学习成绩也一贯优秀,从未给父母丢过脸。我高中毕业就以全校首名的成绩考入北大历史系,大学期间还任学生会主席;妹妹也是学校的尖子生,年年被评为“优秀共青团员”。

  也许任何美好的事物总迎来暴风骤雨的考验,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这样一个人人称羡的家庭会因为父亲一次小小的同学聚会被破坏,这样宝贵的和谐氛围却敌不过他一个无知同学几句“莫须有”的言论。

  记得那是一九九四年的国庆假期,父亲去参加了一次同学聚会。那天回来的时候他很开心,说见到了很多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大家聊得不错。还说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在同学中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都很佩服他做生意的头脑,让他特别有面子。看着父亲这么高兴,我们也感到骄傲。

  可是打那以后,父亲却好像变了个人,每天对店里的生意不那么上心了,只是交给母亲打理,自己却整天埋在书房研究什么气功。当时我大学还未毕业,对社会上的事情懂的也不多,权当是父亲的个人娱乐,况且气功也可以强身健体,我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每次寒暑假回家,看见父亲对那所谓的“气功”那么痴迷,总有点不安。

  后来我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了解学习到了很多在社会上才能学到的知识和国家的政策法规。一次无意间,我在书房里看见父亲练气功的小册子,那封面上赫然的四个大字“法轮大法”顿时让我额头上直冒冷汗。“法轮功”早已经被政府正式定性为邪教组织,父亲却一直在练习,我真后悔自己对这事儿察觉地太晚。我把情况和母亲、妹妹说了,她们也都很诧异。可是父亲已经陷得太深,我们母子三人好说歹说他都听不进去,似乎已经被“洗脑”,在他的心中任何人的话都比不上“主佛”李洪志的旨意。

  看到父亲这样的状况,母亲焦心无比,但是我们一家三口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天天埋在书房里练习“法轮功”。一天晚饭后,父亲去“练功”了。母亲把我和妹妹叫到身边,说:“我看现在咱们三人加起来也没办法阻止你们爸爸练‘法轮功’了。既然这样,就只有自求多福。我也听说很多练这种功的人有饭不吃、有病不医,最后都是死路一条。现在你们爸爸年纪也大了,只要他身体还好好的,每天正常地吃饭睡觉,不做有害身子的事,那咱们就由着他吧。”说完,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妹妹看着她这副摸样,对望了一眼,想起以前父亲每天精神抖擞、朝气蓬勃的样子,也都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父亲骨瘦如柴,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颈部,直到断气。邪恶的大手上写着“法轮功”三个字。梦中父亲断气的那一刻,我也从睡梦中满身大汗地惊醒。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我去厨房,想喝点酒压压惊,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进去一看,是母亲,坐在八仙桌旁抹着眼泪。我立刻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父亲一直没有休息,始终在书房“练功”。看看落地钟,指针已经过了下半夜两点。我把老泪纵横的母亲拥入怀里,一边安慰她,心里却在数落自己读书期间对父亲的不闻不问,同时默默地祈祷父亲以后能健健康康的。

  时间如流水匆匆过,我有了知心的爱人而且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小生命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一定的活力,父亲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是孩子渐渐大了,矛盾再次出现。一天睡前,爱人悄悄地对我说:“我在外面听说了,咱爸带孙子出去遛弯,别人家的老头老太太想逗着玩玩,他都不让,就死死地把孩子抱在怀里,根本不让别人碰。”我一边敷衍她说:“也许是老人喜欢孩子吧,回头我问问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底却是疑惑顿生。

  又是一次全家聚餐时,我问父亲:“爸,隔壁老张头想逗逗咱家的小宝贝,你干嘛不让呀?这样别人会说你太宠孩子的。”父亲却说:“我的孙子以后要跟着我一起练习法轮功,向主佛敬拜,那些凡夫俗子和他太亲近了,对他以后练功没好处。”爱人听了,顿时诧异地丢下饭碗,回房去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只有强装笑脸对父亲说:“也许她胃口不好,由她吧。”那天晚上,我跟爱人都难以入眠,最后我说:“实在不行就这样吧,你把孩子送去你爸妈那儿,就说二老想外孙了,让孩子住在那,也别回来了。”爱人想了想,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家伙走了之后,父亲又重新回到了过去的生活轨道。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埋头在书房练习“法轮功”。可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长时间的熬夜和缺乏运动终于使他病倒了。

  一天上午我正在单位开会,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在家里晕倒了。被120送到医院后,诊断结果为Ⅱ型糖尿病,并伴有一定的肾脏衰竭。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对我说,父亲需要住院治疗。母亲去缴纳了治疗费用,每天在医院陪着父亲打点滴,我也定期去看他,希望他的病情能早日得到控制,回到家里。可是一次我去探病时,发现父亲并没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母亲说她已经把住院部的大楼找了个遍,也没见到人影。这时一个小护士匆忙跑来:“你们是28号床的家属吗?病人正在门诊部医生办公室里吵闹呢,非要出院,还坐在地上撒泼。”我和母亲赶去那儿,看到医生被父亲的无理取闹干扰地根本无法工作,诊疗室门口的病人排着长长的队,一个个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怪老头”。

  我和母亲一边向医生道歉,一边把父亲劝回了病房。我说:“爸,你要出院,让我去跟医生商量商量,好吧?”父亲执拗地歪着脑袋,看都不看我一眼。医生看了看父亲这样的状况,说病人出院也可以,但是回家之后每天也要坚持注射胰岛素,吃药治疗,生活上还要调节。我点点头,就这样,父亲回到了家里。

  回家以后,我对母亲说:“妈,我现在是有工作、有家庭的人了,我不能天天在家陪着爸,你记得每天给他打针。糖尿病是现在老年人很普遍的疾病,也会带来很严重的并发症,你一定要注意啊。”母亲拍拍我的手背:“儿子啊,我知道了。”

  仅仅过去个把月,一个上午我再次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父亲在家不肯打针,也不肯吃降血糖的药物。我匆匆赶回家后,父亲仍在书房里练“法轮功”,一盒药被扔在垃圾桶里,几支注射用的胰岛素针剂也丢在了窗台外,我和母亲一左一右好言相劝,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只是说练好“法轮大法”,就可以“肚饿不用吃饭,有病也不用医”。这时妹妹也放学回家,看见父亲这副摸样,立刻就哭了,求着他吃药打针,他却无动于衷。

  我们母子三人在书房门口干坐了一宿,谁都没有睡意。第二天凌晨,迷迷糊糊正在打瞌睡的我们突然被房内的响动惊醒了,开门一看,父亲又晕倒了,难道他也一宿没睡?练了一晚上“法轮功”?我和母亲再次把他送去了医院。

  父亲在医院病房里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见我和母亲的脸,立刻精神亢奋地指着我们骂道:“都是你们两个害人精,不让我练功,还叫我打针吃药!所以我不能练成大法,也不能和主佛心灵相通。你们害了我!”父亲大声嚷嚷着要出院,整个病房的人都被他吵得没法休息,我和母亲只有再次把他接出了医院。

  我只有跟爱人说好,暂时回到父母身边去住一段时间,每天由我看着父亲吃药打针。如果他不愿意,哪怕是使用强制手段,把他的手脚捆起来也要逼他把药吃下去,毕竟人命大于天。爱人很理解我,她没有说什么。

  我搬回了父母家,每天强行给父亲喂药打针。几个月下来,父亲因为糖尿病而消瘦的身体又逐渐壮实了起来。但是他心中对我始终有抵触情绪,看着我的眼神总是充满仇恨,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东西使他变成这样,“法轮功”改变了他的性格,也打破了我们一家的幸福。

  不管怎样,父亲的身体总算是慢慢好了。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儿子啊,爸爸知道以前那样痴迷法轮功是不对的,不顾家,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事儿,以后我都不会练了。你回去吧,你的小家没你不行。以后我会自己吃药打针的,放心吧,要不我发最毒的誓言向你保证?”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他也当着我的面把他那些练功的小册子烧成了灰烬,我相信他是彻底地悔改了。我把药都交给了他,只说了一句话:“爸,生病就要打针吃药,世上没有牛鬼蛇神,你要保重身体,我们都很爱你,不希望你倒下。”

  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家,过起了平静如水的生活。有时节假日去父母那儿吃饭,看见父亲的精神状态挺好,我更加放心了,他总算远离了“法轮功”。

  很快两年过去。当我再次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是一个冬日的早上。春节前夕,我以为是叫我们一家三口去喝腊八粥呢,但是母亲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来医院,你爸不行了。”然后就是“嘟嘟”的忙音。我顿时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医院的ICU里,骨瘦如柴的父亲挂着沉重的呼吸机,安详地睡在那里。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尽管病人一日三餐有规律,但是服药没规律,并发症肾脏衰竭引起一系列心脑血管问题,我们也没办法。病人支持不了多久了,你们节哀吧。”

  我无法相信,父亲怎么会不好好吃药呢?他信誓旦旦地答应过我的啊!冲回老宅,小书房的抽屉里,是满满的糖尿病药片盒子,都是原封未动的,原来他一直在敷衍欺骗我!在抽屉的底部,还有两本小册子,《转法轮》、《法轮大法》,就是这两本小小的册子,夺取了我父亲的生命。我顿时嚎啕大哭,指着苍天骂道:“李洪志,你好毒啊!”

  父亲出殡的那天,天下起了小雨,似乎也在为我们流泪。在老人墓碑前,我把《转法轮》、《法轮大法》烧了,轻轻地说:“爸,你说过,练成法轮功,就可以有病不用医。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现在我把这个烧给你,但愿你在天国里练成法轮大法,有病不用医。”

  我家纵有万贯家财,但是父亲的生命最终还是被“法轮功”夺去了,我们换不回;我家有孝子贤孙的一片心意,但是父亲宁可相信“主佛”的几句“旨意”,我们比不上。当初我的噩梦现在成为了现实,我只希望身边的邪教徒们能以我父亲的经历为教训,警醒自己,爱惜自己的生命和周围关心你的家人。

编辑:Jacking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