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何处说起？

李莎在工作


　　关于"法轮功"，我有太多的话要说，以至于无法理顺思路。所以，我干脆想到哪说到哪，就好像我们在围着桌子吃午餐一样。

　　最近，我回故乡加拿大住了一个月。回去之前，我打算从因特网上下载一些有关"法轮功"的资料。为什么呢？因为我在北京供职的杂志经常发表有关"法轮功"的文章。我的工作是从英文翻译到法文，或者润色从中文翻译过来的文章。如果我不读法文写的原文，怎能确定我用的词正确呢？在中国，虽然我是外国人，但还是要像其他公民一样遵守法
律，所以我不在因特网上找"法轮功"的网站。

　　自从1999年7月"法轮功"被禁以来，尤其是今年1月23日的自焚事件以来，有关这个题目的文章很多。在中国发表的有关"法轮功"的文章我都看了，也像许多中国人一样想知道当局所说的是否完全属实。他们不会稍做夸大来影响我们的思想吗？我以前就反对"法轮功"，现在仍然是这样。不过我长在西方社会，习惯于自己收集资料，作出判断。我认
为，即使我们被告知的有50%是正确的，也足以禁止"法轮功"。但是，如果我有机会了解另外50%的真实性，为什么要错过呢？

　　1989年我来中国之前，在加拿大有一个中国朋友，我就叫他老Z吧。有一次，他觉得自己感冒了，对我说"等我回国后，只要练练气功，我的气就平衡了。病也就好了。"那是我平生头一次听说气功这个词，就多问了一些有关气功的问题。我觉得气功很有趣，很值得一试。但我的朋友警告我说"如果没有真正的师父指导你，练气功会很危险。"因此，我来中国后，选气功师父一定要确保他是真正的、合格的师父。我的师父，我们就叫他老W吧。他告诉我们这些学员，气功并不会使心智正常的人变疯狂，但如果没有师父指导，练习不当，就可能造成心理问题，或者产生精神残疾。在一次课堂上，我们班里的一名妇女就出了问题：她笑个不停，在地上打滚，好像魔鬼附身了一样。老W知道该怎么做，帮助她恢复了正常。

　　我们的气功学校叫"九环"，属于道家功。我练习了一年多。明显的效果主要是减轻了几公斤，每晚只需睡3个小时，从来也不累，脑子里满是灵感和各种活泼的思想，这对作家是有益的。当初开始练功时，我并没有追求这些效果。它们是练功的自然结果。

　　我停止练功的原因与气功本身无关，是环境原因决定的。后来，我和班里的其他学员又见过老W两三次。我们发现他心不在焉，封闭而古怪。他好像身体不太好。他的妻子问我们他怎么了。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她不存在一样？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打电话到老W的工作单位找他，。他们说他已经辞职了。那么好的工作......什么地方出问题了。直到"法轮功"这几个字为大众所知的时候，我才想起他曾经告诉我们，他在自己兄弟的影响下，已经开始练起一种新的气功，他正在体验这种功，以后会传授。"法轮功"带走了一个好朋友，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一个丈夫，一位勤恳工作的职员，一名诚实的公
民。

　　与此同时，已赴加拿大工作一年的老Z决定申请"永久居留移民"的身份。取得身份
后，他的两个女儿和妻子陆续来到他身边。一家人在蒙特利尔过着艰难的生活，因为艺术家谋生并不容易，而且一家四口谁也不会讲英语或法语。6年后，老Z回中国探亲。我在他山东的家乡见到了他。他告诉我，中国的变化太快了，让他非常吃惊，他不想回加拿大
了。他的新计划是等他的二女儿结束在加拿大的学业（他的妻子和大女儿当时正在工厂做工，供二女儿念书），然后他们全家都回中国。

　　老Z的妻子在加拿大听说过"法轮功"。她告诉丈夫"法轮功"多么多么好，所以他就在山东的省会济南练起了"法轮功"。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给我打了10次电话，劝我去了解"法轮功"。他给了我在北京的练习者和能"指导"我的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还给了我李洪志的录音带等等。我天生是个好奇的人。通常我会去看看它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当
时，也许有位好天使在保护我，我对这个新发现没有丝毫的兴趣。老Z告诉我，我以前练的那种气功不好，只有他那种功才能使我"在死后见到我的造物主"。我听够了，对他说"第一，我要做的事太多，我不能死。第二，我还不确信见造物主是我的头等大事。"他又劝了我几次，后来就不再打扰我了。

　　在2000年年底，我在同我有合作关系的加拿大报纸上看到了老Z的名字。他在中国"因为练习'法轮功'"被捕了。他持有两个护照（这是非法的），所以当局认为他是中国人，加拿大使馆还没有争取到他的释放。我立刻向编辑打听这段新闻的出处。他把整篇文章发给了我。文章说老Z是第二次被捕了，其他的细节说明他被捕不是冤枉的，而是依据了中国的法律。老Z在公共场所练习"法轮功"，吸引人围观，扰乱了公共秩序。被捕两次说明他是不止一次违法了。这也说明他第一次被捕时并没有受到虐待。我在那张报纸上我负责的每周栏目里写了一篇有关这件事的文章，之后收到了加拿大人和意大利人发来的电子邮件和信，他们都想了解更多的事。我把在中国我们的外文杂志上发表的一些文章用电子邮件发给他们，并请他们在因特网上看更多的文章。他们对这些信息非常满意，谁也不认为"法轮功"是有益的。

　　我到蒙特利尔后，我们去了唐人街。那儿有几个练"法轮功"的人，有的是中国人，有的不是中国人。他们还在散发传单。我拿了一张。讲的是什么呢？居然是一则紧急呼救讯息！"加拿大支持者24小时呼吁谴责江泽民的野蛮政策。"递给我传单的女孩还向我说了声"谢谢"。我转身对她说，"为什么要谢我呢？不要以为我拿了你们的传单就表示我支持你们的组织。"

　　在那件事的几个月之前，我在大学任教授的姐姐曾为我复印过出现在蒙特利尔的三所大学里的布告。这些布告都是邀请人们参加他们的聚会，了解"法轮功"的"真实性质"。如果只把"法轮功"视为一种放松身心的运动，它也没有坏处。在大多数西方国家里，人们要么不理睬它，要么把它视为瑜珈、太极、武术、功夫和跆拳道之类的运动。

　　为了验证一下，我在加拿大的一些书店里问有没有关于"法轮功"的书。五家书店里有三家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有一个人问，"是中国的东西吧？是一个宗派吗？"最后一个人说，"没有，我们这儿没有。"

　　为什么"法轮功"在中国危害的人数比例要高于西方国家呢？我们只有对这一问题作了严肃的研究之后才能做出解释，而且我认为这一研究还没有展开。不过，我个人认为，原因是，在中国，经历了艰苦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建立新中国，又自愿或不自愿地卷入了"文化大革命"（1966-1976）之后，中国人民发觉这个社会远远不够完美，感到不满
意，他们没有梦想，没有抱负，也没有理想。在西方，政治制度也不完美，但人们在活
动、体育、爱好，甚至宗教或精神观念上有较大的选择余地。他们什么都尝试，而不是执著于一种理论。在20世纪的最后20年里，研究神秘事物、非传统医学或放松身心的方法成为时尚，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学派，所以其中一些可以不去理会。我有一个朋友是教宗教史的，我问他对"法轮功"怎么看。他说，"我说不出来。它只是个小派别，我还没有开始关注它呢。"

　　我离开蒙特利尔后，去了多伦多。那里的唐人街是真正的唐人街！我还见到两名中国妇女，她们在分发有关"法轮功"的讲稿，还戴着有"法轮功"字样的徽章。我先是用英语，后来改用中文问她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法轮功'，为什么不在家里练习呢？""因为我们想让大家都了解真理，"其中一个回答说，另一个则默默地听
着。我们开始了一段颇长的争论，人们--多数是中国人--围过来看一个"老外"为中国说
话，这对他们来说好像很奇怪，但他们听得很认真。"我不喜欢的是，"我继续说，"你们把政治和'法轮功'混为一谈。"那位妇女说她们没有做任何政治性的事。"如果你告诉我这些传单上没有江泽民的名字，我就相信你。"果然，传单上有江泽民的名字！所以，她们做的事有政治性。"法轮功"信徒对抗中国政府是因为他们的运动遭到了禁止。他们认为这一决定是毫无理由的，想要废除它。

　　1999年4月25日，上万个"法轮功"练习者聚集中南海，"和平地破坏了"正常的公共秩序，那个妇女也是其中之一。这些人中的许多人后来逃到海外。其中又有许多人根本与"法轮功"无关，却利用这一机会移民出国，并受到了某些想籍此机会在中国人权问题上做文章的国家的欢迎。由于人数太多，美国甚至要求其移民官参加"法轮功"讲座，学会如何辨别申请"避难"身份的假"法轮功"练习者。

　　我告诉她："你们挑起了政治风波，所以也得到了政治性的反击。你是一个中国公
民。一个公民必须守法。在中国，不管你喜欢与否，示威集会必须得到批准。"她打断
我，说："但是我们想改变这种状况。"陪我一起去的是我的一个中国朋友和她祖籍东欧的加拿大男友。他说："世界上任何一个政府在群众集会面前都会感到害怕的。"那个妇女答道："我们知道政府害怕了，我们就想让他们感到害怕。"我觉得这种回答非常孩子气。我说："没有人能在一天之内改变整个世界。你们应该耐心一点。自从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这是有目共睹的。各行各业都获得了了不起的成就，有了明显的变化。中国占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她不允许自身犯一点儿错误，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逼人们起来闹事，鼓励他们寻衅滋事，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要耐心一点，事情的发展总比你想的要快。法律就是法律。无政府主义决不会带来好结
果。"

　　我们谈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最后我告诉她我要买李洪志的书，看看他自己是怎么说
的，而不是别人怎么谈论他，谈论"法论功"。她向我表示祝贺，说我是一个诚实的人。她认为我能够成为一个"法论功"练习者。

　　事实上，我想亲自读一读《法轮大法》或《转法轮》，如果我发现中国政府在撒谎，我从此就会闭口不谈此事。大家是否急于知道我的发现呢？是的，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那些运动的组织者们在街上散发的宣传材料才含有不经证实的内容和错误。例如，老Z的照片就不是他自己，有关他的故事也是不确切的。

　　读一读《转法轮》这样的书，仅此而已，我怎么就会成为一个"法论功"练习者呢？这本书不仅质量低劣，而且它的理论也是各种思想的混合物，如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李洪志大量借鉴了这些神圣的教义。但是，几乎没有中国人了解这三大教义，所以他们就相信李洪志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理论。更有甚者，他们认为李洪志得到了什么人的指点。不是释迦牟尼，因为大师说"释迦牟尼是最低一级的佛（第10页）。"实际上，他捏造了他的理论。"我是海内外唯一一个真正教授气功、使人达到更高层次的人。"（第1
页）这一句话在本书的十个章节中被反复地提到。"虽然一些气功大师出版了一些书，我告诉你们，这些书涉及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他们都是类同的，讲的都是蛇、狐狸和黄鼠
狼。你们读这些书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从字里行间跑出来。我刚才说过，假气功大师是真气功大师的好几倍，你们是辨不出真假的。"从这些不断重复使用的论断中，我们可以看到，第一，李洪志想完全控制"法论功"练习者的思想，第二，他根本不尊重他的追随
者，他把他们看成是傻瓜。

　　"法论功"的口号"真、善、忍"本身没有什么不对，也很有吸引力。我们在基督教和儒教中也能发现这样的思想。但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够相信这个大师能够"在你的身体里装一个修炼系统，"（第6页）"一个象征宇宙的轮子 。。。永远在你的下腹部转
动。"（第40页）或者，"我的法身（功和法组成的身体）在你想东西之前，就知道你心中想的一切。。。"（第77页）还有，"一旦你真正想要修炼，你的生命就有危险了。。。我能做到（保护你们），因为我有很多法身，他们拥有我超常的神力和法力。。。没有人敢碰你们。我的法身会保护你们，你们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第129页）书中接下来就举了几个例子，说某某没有被车撞伤，某某没有在车祸中丧命。他们认为，"因为我有师父的保护。"（第132页）师父的法身还能通过"收回装在你体内的法轮"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练习者。（第84页）

　　关于健康，一个人"不能带病修炼，"（第2页）师父能清洁你的身体。李洪志甚至
说，"我能给你们治病。"（第124页）所以，一个"法轮功"练习者为什么要去医院，排队看病，花钱买药呢？但是李洪志从来没有说过，至少在这本书里没有说，不要看医生，不要吃药，但是一旦他控制了"法轮功"练习者的思想，前面的句子在某个病人的心中就变成了"我胃痛，我不会去看医生，练"法轮功"就行了。"但是，6个月以后，那个病人死
了。他得了癌。李洪志并没有说吃药不好，他只是说"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练习者不会生病。"（第222页）李洪志多次谈到他放在每个"法轮功"练习者下腹部的"法轮"，有一个"觉醒"的练习者就用刀切开肚子找"法轮"。李洪志说无论他的弟子在什么地方，他都能保护他们，让他们没有危险。所以有人就要试试从九层楼飞下去。"法力无边"的李师父能做所有的一切！"我已清除了真正的法轮功练习者身上的附体，还有你们身上从内到外一切业力。。。驱逐了魔鬼。我会清洗你们的身体。。。我能做到这一点。。。 但我只能为修炼者清洗。。。 师父法力无边，能给你们消业。"（第125-127页）

　　李洪志又说，每一个人的体内都"有黑白两种物质。"（第140页）一个人得到或失去黑色物质与他所做的坏事多少有关的。今年1月份自焚的5名受害者认为，他们积累的白色物质足以让他们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他们看到他们的体内仍残留着"黑色"物
质，他们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李洪志的理论虽然荒唐可笑，但却基于连小学生都知道的最基本的科学原理。（第18，164，267 页）不要嫉妒，要看开一点，调整好你的情绪，做你自己的主人，要心平气和，所有这些良好的卫生习惯都不必由李洪志来发现告诉我们。李洪志禁止他的弟子们读其他书籍，要他们只读他的书，大概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理论的出处吧。事实上，他所宣扬的东西毫无新意可言。

　　关于如何练习"法轮功"，李洪志说："通过读我的书，看我的录象，听我的录
音。""只有一个大法师。。。 因此，没有其他人会教这种法。" （第136页）"法轮功"是怎样在8到10年之内拥有这么多的弟子的呢？让你的思想完全控制在别人手里，其中又有什么吸引人之处呢？我认为"法轮功"发展成员的方法是十分简单的，就是由朋友、家人或同事介绍。人们以为加入的是一个弘扬"真、善、忍"的组织，一个能够实现他们人文的和自然的需要的组织，而"真、善、忍"本来是人们修身养性要达到的目的。

　　李洪志警告他的弟子们，练习气功是有危险的。练习者可能会神经错乱，这会严重影响"法轮功"的声誉。他认为，"当一个人的主意识削弱的时候。。。他总是显得恍恍忽
忽，提不起精神来，"这时问题就出现了。说得多轻巧！李洪志把"普通人"和"真正的'法轮功'练习者"区别开来，就像他评论"其他气功大师"和声称自己是真正的大师一样。但是他忘了在变成"佛"前，他的弟子都是"普通人。"人们很容易误解这些话，并以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它们，为了达到更高的层次，弄得精神错乱，发疯，甚至在绝望中自杀。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悟道的。这是李洪志犯的一大错误，误导人们相信每个人都能到达这一境界。1600多人成了李洪志的牺牲品。

　　今天，在中国境内"法轮功"差不多全被取缔了。政府组织了学习班来帮助"法轮功"练习者放弃邪教，重新回到家庭的怀抱，投入工作，恢复正常的生活。是时候了。
　　　　　　　　　　　　　　　　　　　　（选自《北京周报》2001年第41期）

　　                                                                     中国网 2001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