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教门与教门文化之三
（二）明代（1368—1644），民间教门的活跃发展阶段。
研究中国民间教门不可忽视明代。无为教在明代的兴起，其影响之大之深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中国宗教通史》这样概括这一时期：明代是中国民间宗教史上划时代的新时期，这个新时期可用“迅速兴旺、异常活跃、教派众多”来表述。明代的民间教门，说起来名目繁多，难以计数，但其中的骨干主要来自两个系统，脉络还是清晰的：一个是宋元出现的白莲教系统，一个是明中叶出现的罗祖教系统。
这一时期的主要特点是：（1）白莲教明初即遭禁断，受到残酷镇压（鲁迅：二十多年前，都说朱元璋（明太祖）是民族的革命者，其实是并不然的，他做了皇帝以后，称蒙古为大元，杀汉人比蒙古人还厉害），但仍异常活跃。从明朝初年到成化（1465—1487）以前，白莲教一枝独秀，雄居大江南北，始终冲击着大明帝国的统治根基，构成明代最为严重的一个社会问题。
（2）成化以后无为教在华北崛起。无为教的出现，打破了白莲教一枝独秀的局面，在中国民间教门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无为教的启示下，众教迭起，形成数以百计的教门，与白莲教相互激荡，掀起一场空前的民间教门运动。从地域上说，明代中叶以后出现的主要教门有11个，最具影响的8个都在河北一带。
（3）明代民间教门，其主流仍然是白莲教的继承和发展，虽然并无严格意义上的教主传承和组织接续，但在教义的基本倾向，在组织规则与活动方式上，明代民间教门的诸多教派都接受了白莲教的影响。同时，客观的社会作用也类似，连官方也认为“皆讳白莲之名，实演白莲之教”。所以，明代民间教门被人们泛称为白莲教，统治者把白莲教作为“邪教”的代名词，若有牵连便遭镇压。
各派民间教门活动概况：
1、白莲教系统。朱元璋的大明政权，一方面，是借白莲教反元而来；另一方面，是与其他各派白莲教武装力量火拼而来。陈有谅、张士诚、方国珍等红巾军虽被打败，但他们的余部尚存，一天也没有停止斗争，不过其矛头不再是元政权而是明政权。这种仇恨的种子是朱元璋自己种下的，他必须亲自收获结果。朱元璋也深知白莲教的厉害，他做了大明皇帝以后，立即于洪武元年（1368）诏禁白莲教等民间教派。洪武3年（1370）又重申禁令，并写进其后的《大明律》。
明政权的腐朽激起了白莲教此起彼伏的反抗。其中明永乐18年（1420）山东蒲台县人唐赛儿（白莲教，自称佛母）领导的农民起义波及全省，影响很大。天启二年（1622）山东郓城县徐鸿儒起义（徐早年参加白莲教，后加入东大乘教），迅速占领了山东运河两岸的广大地区，阻截漕运，多次重创官兵，沉重地打击了明王朝的专制统治，揭开了明末农民起义的序幕。仅仅5年之后，明熹宗天启7年（1627），大规模的明末农民起义便在陕西爆发了，敲响了明王朝的丧钟。明统治者惊称为“二百六十年末有之大变”。
明末农民大起义并未打民间教门的旗帜，从其策动者和组织者来看，与白莲教无甚关系，但在义军的进军过程中，各地附入义军的小股民变集团为白莲教组织的则不在少数。据史料记载陕西兴平等地有“妖数数千”附入李自成起义军。民间教门具有的叛逆性，决定了他们在大规模的反明斗争中不可能袖手旁观，必然以显身手。
2、无为教系统。无为教（罗祖教、罗教），山东即墨人罗清于明宪宗成化18年（1482）在密云县创立。马克思主义宗教观认为：“创立宗教的人，必须本身感到宗教的需要，并且懂得群众对宗教的需要”。罗清正是这样一位以毕生精力寻找自我解脱之路和助人解脱的民间宗教家。罗清的宗教思想，集中体现在由其口授、弟子记录整理的《罗祖五部经》（又称《罗祖五部六册》）。这部著作阐述的是一套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思想体系，其中最有划时代意义的是罗清提出的宇宙观和创世说。他是在吸收了佛教“虚空”与儒道两家“无极”等思想的基础上，进行的一次大胆的理论创造。这一理论创造，为其后的继承者开辟了纵横想象和任意发挥的广阔天地，成为“真空家乡，无生老母”这一倡行于明末清初以来民间教门世界理论体系的滥觞。从此，正式产生了明清民间教门自己独有的最高创造神和救世主——无生老母，最佳理想归宿——真空家乡。[Page]
罗教正式形成后，在教义和活动上都表现出极大的独立性，更加具有反叛性，与正统宗教和现政权处于对立状态，受到正统佛教人士的攻击和政府的查禁。万历四十六年（1618）被全面禁止，但无为教反而以各种名目继续发展。明朝后期的教门多是罗教的衍支或受罗教影响而生，它们是：
（1）龙华教（老官斋教）——无为教支派，浙江处州府缙云县（一说庆元县）人殷继南（应继南，法名普能）创立，时在嘉靖二十五年（1546），自称无极正宗。教势在浙江中部及沿海地区。万历十年（1582）殷继南被捕斩首，姚氏家族继承教权。
（2）黄天教（皇天道）——北直隶怀安县（今河北省怀安县）兴宁口上牛村退伍军人李宾，于嘉靖三十二（1553）创立。李宾初习无为教，自号“普照虎眼禅师”，流播于华北、江南的广大地区，对明代的民间教门影响深远。
（3）长生教——浙江西安县（今浙江省衢县）人汪长生，于天启七年（1627）创立。汪长生初习龙华教，在姚文宇（龙华教第二代祖师）手下当“清虚”（副教主），后另立科规，宗主皇天教，创立长生教。
（4）东大乘教——罗清死后，其女罗佛广到蓟州（今天津蓟县）的盘山东麓怪子峪出家为尼，自创教派，取名大乘教，继续传播无为教，被后世信徒称为“机留女”。蓟县皮匠王森受其熏陶，于嘉靖四十三年（1564）创立东大乘教，创教后到滦县石佛口传教，至万历（1573—1619）中叶，成为一方富豪和二百多万人的教派领袖。后王森被捕死在狱中，时在万历四十七年（1619）。东大乘教由其后人继承传播。
（5）棒槌会——东大乘教支派，北直真定府饶阳县（今河北饶阳县）人周印创立。棒槌会一名，取于禅宗。禅宗弟子见面时，或用棒、或用槌、或用喝，谓之“打机逢”，其意义是使之“惊醒”，解脱“迷悟”，与洗衣棒槌字形字义完全相同——去掉污浊，迎接清新。用棒槌取名，符合周印新立教派的教义。棒槌会内出现过一个杰出的农民领袖北直真定府武邑县（今河北武邑县）人木匠于弘志。天启二年（1622）七月，与山东徐鸿儒起义相呼应，在他的家乡紫塔村一带树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挑起领导棒槌会起义的重担。失败被捕后，表现出农民起义领袖的英雄气概和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连当局也不得不敬佩他是“贼之杰然者”。这次起义的意义可与徐鸿儒起义相媲美。
（6）龙天道——东大乘教支派，有时称白阳教。隆庆年间（1567—1572）北直正定府蒿城县（今河北蒿城市）出现了一个名为龙天道的民间教门，创教人为一农家主妇，名叫米贝。米贝先拜王森高徒、东大乘教在北京的总传头翠花张姐为师，随即创立龙天道。米贝1577年死后，被后人称为米菩萨、米老母。龙天道先在河北省南部传播，山东也获得相当大的发展。在明末民间教门中，龙天道是一个具有鲜明政治倾向的教派。
（7）大乘天真园顿教——天启四年（1624），翠花张姐的高足、北直霸州（今河北霸州市）人弓长（张海量，道号无双）创立，弓长不仅以九宫八卦的组织形式建立了一个覆盖数省的庞大教团，并且以超出常人的天赋与毅力，与其弟子木人合作，经过十余年的努力，创作了一部集明中叶以来民间教门理论之大成的传世经典《龙华宝经》。弓长与大乘天真园顿教的影响是巨大且持久的。
（8）西大乘教——隆庆五年（1559），北直开平（今河北省赤城县）人女尼归园（俗姓张）创立。归园自幼深受无为教的影响，九岁出家，12岁投顺天保明寺（明皇室寺院），万历元年（1573）创作了《大乘教五部经》。归园自称无生老母、观世音菩萨和保明寺开山祖师吕菩萨的化身。教义思想虽源于无为教，但更具浓郁的道教色彩。西大乘教因有宫中权贵作靠山，发展极快，遍及京畿州县，成为明末民间教门中一个公开盛行的大教派。[Page]
（9）弘阳教——又称混元教，万历二十二年（1594），北直广平府曲周县（今河北省曲周县）人韩太湖创立。自称罗祖转世，号“飘高祖”。创教后北上京师，通过上层路线，争取宫中权贵支持，获得成功，弘阳教迅速流播开来。正当弘阳教如日中天之际，韩太湖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早逝，年仅二十八岁。但他仿照《罗祖五部经》撰写的《弘阳教五部经》流传颇广，被许多民间教门借用。弘阳教在明代末年遭禁断，于是由上层走向民间，在广大农村集镇传播，劳动妇女占有相当数量。女教徒大多习医，为人治病，并从事传教活动，其中寡妇尤多。入清因参加天理教攻打皇宫被镇压，势力锐减，但仍秘密流传。
3、三一教——由学术组织转化而来的民间教门组织。嘉靖三十年（1551），福建莆田（今福建莆田县）出身名门望族、贯通儒、释、道的思想家林兆恩创立。他四次省城应试落第，弃名学道，嘉靖三十年（1551）开始创立三一教。三教合一论，是林兆恩立教的理论根据，也是他招收门徒、扩大教势的思想旗帜；既是唐代以来三教逐渐融合的思想产物，也是三教合一的集大成者。三一教实际上是学术团体，林兆恩去世后，他的传人把它转化为民间教门，时在明末清初。此时教势跨越福建、江苏、浙江三省，并远及北直。清康熙五十五年（1716）遭到查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