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轮功”何以成势？
一、早期的中国灵学活动
20世纪初，正是欧美招魂术运动盛行的年代。在这种背景下，美洲和欧洲大陆的各种灵学项目相继被介绍到中国来。当时中国的灵学研究中心主要在上海和北京。1917年前后，在上海成立了“灵学研究社”、“中国灵学会”并开办了“心灵科学书局”和“心灵科学书店”，翻译出版了大量的灵学书籍，还创办了灵学会的会刊气《灵学丛志》。灵学研究的另一个中心就是北京，几乎和上海同时，北京也成立了一个灵学组织“悟善总社”，也创办了一个会刊《灵学要志》。
20世纪初，中国的灵学活动，虽然没有像美洲和欧洲大陆那样风靡，历史那么长久，但中国灵学研究者们对于这些舶来品的热情也是情有独钟的，他们除了仿照西方灵学家们成立组织，建立队伍，出版杂志，翻译欧美的灵学著作如《千里命稿》、《灵魂体总论》、《神通入门》、《心灵现象》等，还创造了新招魂术形式——扶乩。扶乩是中国古老迷信操作，也是西方招魂会上灵魂自动书写的翻版。即扶乩者（灵媒或求卜者）在一个设有书写用具的沙盘上，灵媒在先师先祖灵魂的支配下书写出求卜者所求来的乩文。上海灵学会还专设一个盛德坛进行此类招魂活动，并把这些拍魂会的乩文刊登在《灵学丛志》上。
北京的“悟善总杜”，除了搞这类扶乩的招魂会外，还搞灵学照相，向信徒传授“特异功能”高招。如木棒分合术、纸刀断棒术、吞火术、热汤入手术、掌上火焰术、窥破人心术、灵力灭灯术、灵动照相术、万里透见术等。这些东西一出笼即遭到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陈独秀、李大钊、鲁迅、钱玄同、陈大齐等的批评，使中国灵学一出世就面临着怀疑论者的挑战。又加之20世纪初，中国处于军阀争夺的战乱年代，上层社会还无暇顾及这些旁门左道，而灵学家们也不过是一些好事的少数知识分子之所为。至于信仰者也远远不能与欧美信仰大军比拟，故中国灵学的传播，到了20世纪30年代也就渐渐消退下去了。
新中国成立的头30多年来，也没有人对这门“学问”作过介绍，因此也就没有人关注它。只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在中国兴起的“耳朵认字”开始的特异功能宣传，才在中国展开了历时20年之久的现代灵学运动。这20年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人体特异功能的宣传；第二阶段，以“气功外气”（伪气功）为名的人体特异功能宣传；第三阶段，由伪气功向邪教的转化。
二、中国现代灵学的三次浪潮
第一阶段，人体特异功能的宣传是1979年3月，以四川大足县发现了一个能用耳朵辨色认字的儿童唐南扩揭开了这场“特异功能，之争的序幕。之后的3、4年的时间即1979年至1992年，特异功能的表演在全国此起彼伏。表演的项目，也从以“耳”认字扩展到腋下、手腕、脚底、皮肤、鼻子、头顶、膝弯、臀部，甚至把字吞到胃里，密封在牛皮纸袋里，用火漆和蜡封口的塑料盒里，瓶口用火烧结的玻璃管里及40毫米厚贮藏放射元素的铅罐里的式样都可以辨认。除了这些被信仰者称之的非视觉认字的功能外，还有传感、遥感、显微放大100倍、特异功能透视、意念拨表、意念折枝等等。全国上百家报纸争相报道。几十所高等院校和科研单位把“特异功能”当作研究课题，并且以在上海出版、发行的《自然》杂志，作为这种宣传的载体，发表所谓的“实验报告”，召开全国性的学术讨论会，仅1980年和1981年就连续召开两次全国性的学术讨论会。在学术讨论会上，除了邀请来自全国著名“特异功能人”表演，以进一步肯定“特异功能”的客观存在外，就是发表一些未经任何科学验证和检验的“科学论文”，其内容可以涉及到原子能、高能物理、无线电、电子学、光学、声学、生物物理、生理学、心理学、基础医学、临床医学、神经科学、大脑科学、中医、经络、气功、自然辩证法、哲学、情报学等20几个学科。这样一些不实的非科学、伪科学的宣传，必然遭到怀疑论者的反对。自“耳朵认字”一出笼，就有四川医学院和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对这些“特异人”进行测试，并给予揭露，提出这些所谓各种非视觉功能，无非是作弊、偷看，超不出魔术师的那一套手法。他们总结出以下的8种情况：[Page]
1.先观察周围形势，见有机可乘才答应“用耳认字”，如监视很严、难以作弊，就拒绝“认字”。
2.常采用拖延或推诱的方式，以分散大家的注意，寻找可乘之机，有时拖上半小时至一小时才开始“认字”。
3.用手摸字时，像变魔术似的做些动作，故弄玄虚，设法用手指搓开纸团，利用自然光透照或偷看。
4.用耳听字时，先分散观众注意力，然后将纸团拿在隐蔽处偷看。
5.如别人当面写字给他辨认，他则站在远处凝视别人笔动，或在别人背后通过腋下空隙窥视。
6.如在夜间，则关掉灯，待眼睛对黑暗适应后，利用窗外微弱的光线辨认。
7.用被子蒙着头认字，则躲在被子里，借缝隙透进的光偷看。
8.所谓“过电认字”，即将纸团放在别人的耳朵旁，“特异人”用耳贴在该人的背上可听出纸团里的字。手法是，“特异人”手中先有一个假纸团，然后以假换真，把假纸团放在别人耳旁自己以耳贴此人背后，偷看真纸团里的字。
总的来说，“特异人”弄虚作假的手法是比较快的，基本上采取了魔术师的那一套，但并非十分难于识破，只要认真观察，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类以观察测试的方法揭露“特异功能”表演的虚假性、虚伪性，对人们认识“以耳认字”的特异功能的真伪，产生很大影响。特别是兰州大学生物系生物物理组的工作，是很有说服力的。他们从1980年4月至1981年12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甘肃省兰州市的5所小学，完成了2832个少年儿童的32840个样本数的测试，否定了某些学者提出的“特殊感应机能”普遍性的结论。再加上于光远先生为代表的怀疑论学者的批评与揭露，从1982年以后，这股浪潮就逐渐消退下去了。
第二阶段，是以“气功外气”的伪气功，宣传人体特异功能为特征的。它起始于大气功师严新的出山。1984年7月，《重庆工人报》发表了“神医、神话、现实”的长篇报道，推出了中国第一个以“遥控”治病的具有特异功能的“神功大师”。报道说“严新大师”遥控治病，诊断正确率达95%，治病显著率达65.8 % ,即刻见效率达40%。之后严新又创造了“带功报告”的神奇功能，被媒体称之为“我们身边的神话”。1986年，严新又走进了中国著名高等学府清华大学，与清华大学某些科研人员进行了“气功外气”，使物质分子结构发生变化的一系列实验，并通过《人民日报》海外版和英文版的《中国日报》向全世界发布了这些消息。从此，以“气功外气”为特征的特异功能宣传在中国大行其道。没几年功夫，各路神功大师从天而降，旷野而生。他们的功夫不仅超群，他们的名声也吓人，什么特级气功师、奇异气功师、高级气功师、气功大师、国家级气功师、超级气功师、国际气功师、神仙奇才、帅才、天才、一代宗师等名义纷纷上阵。再加上千百万的痴迷者，一个“气功王国”的大潮在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以极其凶猛之势涌来，其势如惊涛骇浪，滚滚翻腾。
据一位气功研究专家称，中国气功功法每年约以300种的速度增加着。人们估计，目前中国的功法大约有上万种。这种以“国粹”名义登场的特异功能，自然就“特具”中国特色。因此它就能够像输入到中国来的ESP和PK那样输出到国外去。所以它就比从美国和西方传来的那些ESP和PK的特异功能更具迷惑力，更有深度。至于广度更是不言而喻的。70年代末兴起的人体特异功能热，不过是家喻户晓，不可能有千百万人的参与。而打着气功招牌的特异功能，却有千百万人追逐、参与。据严新自己说，他的带功报告，就有几万人来听。张香玉的带功报告，也有几万群众等待甚至跪拜，要求进入现场。《麒麟文化》报道，张宏堡的中华养生益智功就有3000万弟子。席卷中华大地的“法轮功”，自称在海内外有信徒上亿人。他们的功能，也不是一般特异功能人所能拥有的。可以说上至开天，下至辟地无所不能。从透视、遥视、遥感、预测、隐身、穿墙过户、呼风唤雨、搬运、招魂、飞升到治疗人间一切疑难杂症，气功师都是具有十八般武艺，会奇门遁甲之术的神人。[Page]
此时的气功，早己不是中国医学典籍中所称之为的强身健体的“国粹”，而完全异化为狂热地推行“教主”崇拜，宣传神秘、宣扬超自然主张，肆虐信众的类邪教组织。信仰者们在解释“气功外气”与特异功能的关系以及“气功外气”和传统气功的关系时，也说得非常明白。他们说：“特异功能分为两类：一类是自发特异功能，这主要是青少年；另一类就是气功师，是通过气功练就的特异功能，气功师不仅可以使自己发‘外气’，进入一种气功功能态也就是特异功能态，而且可以诱发别人进入气功功能状态。人体特异功能研究者，把在练功过程中出现的幻觉、幻听、幻视，都视为气功师处于‘高功态’、 ‘特异功能态’”，并进一步论述说：“气功进入高级阶段，‘气’就不限于人体内部了，能由意识指定部位和穴位发功，发出一股‘外气’，这‘外气’是物质的，它还载有信息。这到了气功的高级阶段就非常发达，可以运用自如。不同气功师发出的‘气’，其量（即强度）和质（即性质）也有所不同。这‘外气’可以用科学仪器去测量，随测量仪器性能之不同，而有不同效应，有的是紫外线，有的是微波，有的是一定能量的电子。因此我认为测到的是‘气’的派生物，不是‘气’这个载体的本身。这个‘外气’还能作用于物体，物体可以是无生命的，也可以是活的，如另一个人。物体接受‘气’之后，也可以发回信息，这信息也有物质的载体。高级气功师在自己的身体的部位或穴位能接受回授的信息，信息又传到大脑，大脑加以处理，最后形成感受。有人体特异功能的青少年在运用功能时也是这个过程。最后的感受大都在脑的视觉部位，有形象的感受。‘耳朵认字’，皮肤认字认图，透视，以及遥视都可能是这个过程。高级气功师也同样能‘看’到另一位气功师发出的‘气’，即在脑中感受‘气’的形象和性质(颜色)至于遥感，那也是相似的过程，只不过信息载体可能不同。”
这一段话，给予我们一个清楚的概念，即自发的人体特异功能（特异功能态）与气功师激发的特异功能（气功功能态）的物质基础都是一样的，所不同的前者是先天的，后者是练出来的。这就是说，那种起强身健体作用的气功，根本就不在人体特异功能研究之列。
人体特异功能研究者明确地指出：“至于气功对锻炼身体，起保健和增强体力的作用，就不包括在人体特异功能里了。”
中国的伪气功在中国肆虐15年之久(1984-1999)。当然也同样遭到中国怀疑论者的反对、批评，以及中国政府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倡导继承、发扬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遗产，反对打着科学招牌和弘扬传统文化招牌的伪科学、假科学、反科学的推行，并提出在全国普及科学知识，传播科学思想、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的号召，把提高全民族科学文化素质作为基本国策。在这种大气候的影响下，中国科学家奋起反对伪科学，新闻媒体高举反伪科学大旗。从90年代中期，反对伪科学，伪气功的工作杯取得显著成就。一个个的伪气功大师被陆续揭露，他们的伪善面目和邪教本质也逐渐为广大公众所认识。“法轮功”邪教本质暴露后，伪气功的热潮也大大消退。这就是中国灵学运动的第二次浪潮。
第三阶段，由伪气功转化为邪教阶段。中国现代灵学运动在经历了传“奇”人体特异功能宣传浪潮，到作“伪”——伪气功在中国广泛传播，掀起了中国现代灵学运动的第二次浪潮，之后，进入走“邪”——掀起现代灵学运动的第三次浪潮。或者说，中国现代的灵学历史，就是从人体特异功能到伪气功到邪教，可以说走向邪教，就是中国现代灵学运动的归宿。伪气功的泛滥是邪教产生的温床。现代灵学运动的第三次浪潮的代表人物就是李洪志。从李洪志走向邪教的历史和过程，可以清晰地看出，李洪志的看家本领，也是伪气功与特异功能。
1.李洪志也是以“气功”起家的，这个受到中国“气功大潮”熏陶的李洪志，虽然出道较晚。1988年开始学习气功，1992年才开始出道，推出了“法轮功”的伪气功，开始办班授业，为人治病，打出“济世救民”的旗号。他同样也有搬运、定物、控制思维、隐身四大特异功能。所以，特异功能和伪气功是中国邪教产生的基础，可以这样说，没有特异功能的传播，就没有神功、伪气功的泛滥；没有伪气功的泛滥就没有像李洪志这样规模之大，信众之多，影响之广、危害之深这样的邪教产生。[Page]
2.李洪志也一定走神化自己的道路。伪气功大师，都要给自己套上一个个的光环。这不仅是伪气功的一个特征，也是邪教的魅力和关键所在。邪教总要制造出一个具有超凡魅力和无所不能的教主，而且教主和信徒之间的差别会越来越被推入极端，而企是这些差异，形成教主对信徒的控制，从而使邪教变得越来越残忍。
李洪志在编织自己“法轮功”的过程中，不断造化自己，往“神”方向一步步攀升，而他的“法轮功”，也就跟着一步步升级，开始由“法轮气功”——讲包治百病的气功功法（四大功能）；到1993年就提升为“法轮大法”——讲“法”，讲修炼；到1996年更升华为“宇宙大法”——讲“弘法”、“护法”，修炼“上层次”，“圆满”。李洪志就是这样把自己从具有搬运、定物、控制思维、隐身四大特异功能的“高级气功师”，升华为能看十维空间，知道人类过去和未来，功能比释迦牟尼高几万、几十万倍，其法身无处不在，能洞察宇宙根本属性，往高层次带人的“大佛”。
3.发展组织，精神控制，涂炭生命。李洪志从1992年正式出山，到1999年被取缔，仅几年功夫就在国内外制造了庞大的组织网络，并通过他的歪理邪说对信徒进行严密控制，制造了一个个人间惨剧。在全国自伤、自残、自杀、杀人案件不断涌现，成千上万的家庭毁于一旦。
4.邪教本质大暴露。李洪志在认为有了足够的资本之后，他的疯狂性、破坏性、极端性的邪恶本质大暴露。他除了残害信徒生命，进而发展成危害社会，疯狂地膨胀政治野心，围攻政府机关、新闻媒体，破坏社会安定。仅1996年到1999年“法轮功”被取缔，法轮功组织共策划300多起围攻活动。并于1999年4月25曰，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大规模的围攻中央政府的政治事件。至此，“法轮功”的邪教本质暴露无遗，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1999年7月22日，中国政府取缔了“法轮功”。中国灵学运动的第三次浪潮暂时消退了。
按照世界灵学历史发展规律，几在中国所发生的现代灵学运动的三次浪潮，能不能就永远消退下去了呢？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不可能，树欲静而风不止。李洪志在国外还猖狂活动，其它气功大师也只是暂时隐藏起来。所以对灵学现象的批评和揭露，是一个长期的战斗任务。未来25年会是怎样？我们能够回答的是怀疑论组织和怀疑论者的工作任重而道远。
（作者为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