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防范极端膜拜团体活动的社会预警教育模式
“极端膜拜团体是指具有犯罪性质的伪似宗教组织”。[1]膜拜团体在中国有悠久的历史，上至东汉，下于当今，从未断过。他们以“教”的形式组织力量，其根本目标是夺取政权，形成了对社会安全的极大危害。本研究在于从理论和技术层面搭建一套防范膜拜团体活动的社会预警教育模式，为政府有关部门和社会民众提供防范工作的理论依据和实践应用指导。
一、 防范膜拜团体社会预警教育模式势在必建
“极端膜拜团体，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各种残暴的形式在向人类社会的安全稳定发起挑战”，[2]如1978年，美国“人民圣殿教”912名信徒在圭亚那喝氰化物的集体自杀事件；1982—1984年，非洲的恐怖膜拜团体中的信徒吃“血餐”（用男人尸体和女人血做成“血饼”）；1995年，日本“奥姆真理教”在东京地铁站施放“沙林”毒气事件，至 12人死亡，5500人受伤；2000年，乌干达恢复上帝十戒运动导致530余人集体自焚惨案。中国的膜拜团体约20余种，他们破坏社会稳定、制造各种事端、控制信徒思想、煽动群众情绪、异化心理功能、危害健康的事件比比皆是。近年来，有一些极端膜拜团体向规模化、体制化、权力化、政治化的方向发展，以欲达到争霸政坛之目的，膜拜团体向社会安全发起了频频挑战。从1999年至今，中国政府显示了取缔极端膜拜团体的决心。但是，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社会不断变革的过程中，人们的心理会发生种种不适应，一些人在迷乱中会去寻找一些体制外的因素以获取安慰，这为膜拜团体兴起与长期存在创造了条件。按照“前提存在——反应发生——后果产生”之规律，对于极端膜拜团体应该是“防”重于“治”，将不良苗头控制在萌芽状态之中。可以说，防范膜拜团体发展、防范其社会病理文化，防范其形成一支反社会体制的“预备军”，这是一场巩固政权的保卫战，一个健全的社会必须采取有效手段防范“极端膜拜团体”现象，避免其威胁现存社会政权的安全。
二、 防范膜拜团体社会预警教育模式的理论依据
（一）社会控制论
社会控制论指出：“社会稳定与发展是在社会有效控制下展开的一项活动，是社会组织利用社会规范对社会成员的行为进行约束的过程。既然有一些社会问题可以被理解为社会病态问题，那么对它的防范与解决就是一个社会控制问题。”[3]本研究对极端膜拜团体的控制可为硬控制与软控制两种类型：
1. 软控制机制
这是以人本理念为基石而奠定的机制。人本理论认为：人是有血有肉的独立个体，讨论所有与人有关的问题都应该以此为出发点，并把它作为讨论人类心理问题的基点。该理论还认为，人都有积极向上、自我肯定和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潜能，如果创设一个良好环境，有助于促进正常人际交流或发展的机遇，便可以发挥其积极潜能，改变心理病态以更好地适应与时俱进的社会生活。本研究采用《社会支持评定量表》，对88名成员做了测查，其社会支持总分是33.63分，低于常模的34.56分，二者之间有显著性差异。这说明膜拜成员体会到的社会支持感低于正常人，他们感受不到社会的支持，或者是不会利用社会支持。2003年，中国开始实施“回归社会工程”，实行“思想教育与物质帮扶”的工作政策，为一些膜拜成员解决就业、子女入学、生活保障等实际问题，让他们切实感受到政府和社会的关怀，增强他们的生活安定感和社会归属感。比如某县帮助4 名前成员承包了184亩地用于种植良种棉。几年来，他们收入达几十万元，走上了富裕之路，她们把自己的棉花基地起名为“新生农场”。再比如，有一位年龄偏大的成员，家庭生活困难，情绪波动很大，有关方面帮他筹资2万元，专门请人教会他做豆腐，又帮他办起了豆腐坊，让他全家人有了稳定的生活，也就脱离对膜拜团体的依恋了，此类例子举不胜举。同时，为了防范转化后成员的复发，采用回访工作继续延伸教育和人本关怀，目前实行十种形式的“回访教育制度”：电话回访、信件回访、委托回访、节日回访、重点回访、定期回访、家庭回访、求助回访、专题回访、支持创业回访，建立共情信念以巩固成员回归正常社会生活的效果。
2. 硬控制机制
这主要是指运用国家机器、法律、法规等制度对极端膜拜团体实施强制性控制。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很重视采用硬控制方法防范极端膜拜团体的扩散与活动。中国方法是：①建立专属监控机构。每个省都设有“防范与处理邪教问题办公室”，监控膜拜团体不能开展一些违反国家规定的活动；②宗教组织注册。中国是个多宗教国家，对于宗教组织按照权限分类予以注册，将宗教组织分为三类管理：第一类是国家承认的五大宗教组织，如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第二类是民间认可的一些宗教团体，如儒教、道教、巴哈依教等；第三类是新兴宗教组织，如瑜珈学会、统一教会、观音法门等。中国政府根据宗教类型不同，限制每一类层级所拥有的权利。对于正式注册的宗教组织是支持态度，对于民间宗教组织和新兴宗教组织进行正确引导，对于以宗教外衣包裹的膜拜团体则严格地限制；③发挥正统宗教作用。本研究调查了陕西周边区县的一个自然村，110名村民中，不信教者75人，占74.3%；信教者26人，占 25.7%。在被问到参加宗教活动的原因时，有60%的人回答是因为祈福、兴趣、忏悔等心理原因；有15.6%的人是因为感情受挫和生活痛苦以寻求心理安慰；有21.9%的人是因为需要心灵愿望的追求。让正统宗教发挥对社会民众的精神安抚作用，防范误入极端膜拜团体；④强行限制。在必要时采用一些强制方法以防控因信仰偏差而导致的社会失范现象，比如中国1999年“法轮功练习者在中南海聚集事件”之后，解散了“法轮功”组织。
（二）心理控制论
20世纪70年代，在控制论、信息论和系统论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心理控制理论，它是指运用上述三论原理和方法研究人的心理现象。该理论认为，人的行为是在心理支配下进行活动的，但心理活动是可以进行调节和控制的，以期形成按照规则要求的活动关系。
本研究根据心理控制论思路以及实际情况，将社会预警教育模式立足在三个方面：
一是运用心理控制论信息观，提高公众对正常社会的认同性、参与社会活动的积极性、与社会共进的适应性，以及处理个人与社会关系的相容性。采用方法是形势教育和心理教育讲座、社会活动参观等，给公众灌输正确的信息。在这一方面，近年来的反膜拜书籍、论文和宣传手册都有很多，并以渗透到社区、街道和家庭层面。
二是运用心理控制论控制观，增强膜拜成员的心理控制能力，当他们面对诱惑和威胁时，能够做到自我控制而不去接受精神控制。本研究采用实验法对20名极端膜拜成员，进行了注意定向、注意偏向和抑制优势反应水平的测试。结果显示：其注意定向功能明显低于正常群体，注意偏向于“膜拜词语”，对于需要抑制和不需要抑制的反应平平，这说明膜拜成员的自我抑制功能不明显，应该针对性地对其进行教育。主要采用方法是对集体与个体进行人本+认知+行为的心理健康辅导教育。
三是运用心理控制论系统观，即整个世界都是由系统构成，人生存在世界上是属于系统中的子系统，并与其他子系统构成一定的关系。由此，对极端膜拜团体实行一套党政联盟、司法联动、协会联合、社区联手的“四联体”社会预警控制系统，将其行为活动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以减少对社会和人民群众的破坏性。
三、 社会预警教育模式的技术方法
采用三级式社会预警教育方式：一级方式由中央有关部门为最高指挥中心，负责收集信息和评估形势，以及向下级隶属机构发布政策指导和工作任务；二级方式由省级防范与处理邪教问题办公室担负，负责搜集基层信息，进行工作指导、执行任务和管理协调工作；三级方式是实施具体工作的基层单位，各大学、企事业单位、社区街道办的相关组织，负责搜集膜拜团体活动的第一手资料，并对成员的不良行为进行直接帮助。根据三级社会预警教育模式的需要，实施三大技术：信息采集分析技术，危情综合分析技术，危情形势处理技术。
（采用三级式社会预警教育方式：一级方式垂直线性管理模式（政府-单位-个人），由中央有关部门为最高指挥中心，负责收集信息和评估形势，以及向下级隶属机构发布政策指导和工作任务；二级方式由非政府组织担负，以自身的优势填补政府社会管理的不便，负责搜集基层信息，进行工作指导、执行任务和管理协调工作，缓解社会矛盾；三级方式是社会志愿组织，负责搜集膜拜团体活动的第一手资料，并对成员的不良行为进行直接帮助）。
（一）信息采集分析技术
建立电子信息管理档案，包括团体信息和个体信息两方面内容。
1. 采集分析团体信息
建立膜拜团体管理档案以进行动向跟踪观察。档案内容包括：教名、教主、教义理念、教内负责人、主要教徒、教派活动内容、地域分布情况、流行状态、教中出版物等，并对收集的信息进行评估与制定防范方案：①评估膜拜团体活动类型特征；②根据信息制定干预措施；③保证下属机构和区域防控点的信息交流循环畅通。比如，本研究调查极端膜拜成员88名，显示一些成员存在轻、中度的人格偏差，主要表现为偏执型、分裂型、癔症型、冲动型、神经质型人格倾向。[4]其中男性成员MMPI的10个临床量表分值除异性化外，其他9项均高于常模，二者之间差异性显著，这说明男性成员存在较为明显的人格问题。由这样一些人员构成的极端膜拜团体，其社会活动的风险性不能忽视。
2. 采集分析个体信息
信息采集工作重点是弱势个体和特殊个体，采集渠道主要在企事业单位和社区等，可以针对某一特定问题进行社会态度调查、网络信息采集、电话信息采集等，建立个体电子信息管理档案。其指标可采用人格测定，社会支持测定、心理健康测定系统，对相关人员进行风险认知的评估，再根据这三个系统综合得分，将分数明显异常的人员筛查出来进行个体归因方式以及行为预测，及时阻止易感人员进入极端膜拜团体。本研究采用“认知偏差问卷”调查一些膜拜成员，结果显示：选择非抑郁—歪曲的回答较多，其得分均值为9.67，而在之前的研究中发现，抑郁症病人的均值为7，非抑郁住院病人的均值为1.5。这两者比较差异显著（t=4.584,p<0.001;t=14.04,p<0.001），这说明极端膜拜成员的认知偏差明显，如不及时纠正则与己与社会均有不利。
（二）危情综合分析技术
所谓危情，就是对一个社会系统的价值、根本利益和行为准则产生严重威胁，并且在时间压力和不确定性极高的情况下，必须对其作出决策的重大社会事件。危情综合分析技术是对新兴宗教组织，极端膜拜团体活动，以及有可能做出风险行为的成员进行监测和评估，确定是否会出现危情以及危情的级别，并根据情况制定解决方案。
1. 制定危情指标
危情综合分析是根据危情、危源、危兆三个指标的变化来分析危情等级。①危情：这是指出现的异常情况，比如一个极端膜拜团体一个月内有过多的集会次数，或向入会者收取过多费用等，这些情况值得关注；②危源：这是指容易加入膜拜团体活动的情况，比如弱势群体的生活保障问题、青少年信仰混乱问题、中老年人与社会生活疏远问题、农村妇女迷信问题、遭遇重大生活事件后能否得到社会支援的问题，等等。如果正常社会途径支持不够，则容易被诱惑进入膜拜团体；③危兆：这是指危情在孕育和滋生过程中，先行暴露出来的危险迹象，如个人在参加了某种团体活动后对社会极为抱怨的现象，或者声称自己有了“神”的使命要来改造社会、或者一些团体在秘密准备一些活动等。这些都可以作为先兆信息而进行监测。
2. 划分危情级别
危情级别分析主要是依据信息采集所传送的资料进行检测，统计相关指标的数值，并采取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方法确定警戒线以开展预警教育工作。所谓定量分析是采用统计学方法，引用相关常模对现有数据进行计算，根据数值偏离常态的程度，确定相应的危情级别并发出预警警报。比如，有30%的极端膜拜团体成员存在人格偏差，这30%的人极有可能在某种诱导下走向行为偏差，制造社会负面活动，对这些人要及时进行危情干预，防止一些出其不意的活动。所谓定性分析是在定量分析基础上评估危情等级，以便确定是否发出预警警报以及发出何种级别的警报。膜拜团体危情一般分为四个级别：无危险、轻度危险、中度危险和重度危险。根据危情级别选择处理方法，无危情则不采取行动而继续观测；轻度和中度危情则采取相应预警教育方法；重度危情则采取社会危情处理方法进行强制性教育，以保障社会安全。
（三）危情形势处理技术
就危情处理而言，无论是针对膜拜团体，还是膜拜成员，都要做好处理或疏导工作，以避免其发展与蔓延。危情处理方式可以采用“环状包围式”，即由家庭、单位、社区和社会力量进行教育，将膜拜团体及其成员包裹在环状关系中，从思想认识、心身健康、家庭生活、未来发展等层面进行疏导，并确保教育效果的落实。
1. 个体危情心理疏导方法
极端膜拜团体是通过将成员限制在某种单一环境中，剥夺其与外界接触，再采用声音、图像、文字等暗示方式，逐步使成员心理异化，导致其感觉、知觉以及判断能力下降，最终实现精神控制之目的。而膜拜成员的普遍反应是情感淡漠，心理麻木，他们只对特定的事件表现敏感。因此，针对成员的心理疏导分为两个阶段进行：
第一个阶段为“冲击期”（前二个月）。采取一对一形式，帮助成员稳定情绪，进行放松训练，鼓励他们学会面对现实生活。比如，本研究调查显示：膜拜成员在自我刻板性上得分21.43±3.88，而常模是18.12±5.09，两者之间差异显著（t=3.91,p=0.001）。得分越高越刻板，这说明膜拜成员处理问题的思维较正常人刻板而偏执，难以根据事情的变化作出相应的改变。针对这一特征帮助他们改变：①认知改变。使他们想成神成仙的幻想减少，注意力能集中在现实问题上，改变看自己、看别人、看事物的观点；②行为改变。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能以客观态度控制自己的行为，能进行一般正常的行为活动；③情绪改变。改变自己的情绪体验，能正视与膜拜教主相关的信息，能容忍一些特殊字眼出现，情绪基本稳定，不乱发脾气和不抱怨社会。
第二个阶段为“恢复期”（后二个月）。主要采取集体教育形式，导引有同样经历的成员进行相互交流，启发他们对自己的问题能够进行深层反省，建立正确的价值观。可以开展一些心理教育游戏，帮助成员更好地适应人际关系和社会交流，还可以组织成员观看一些极端膜拜团体破坏行为的相关资料，同时重视家庭教育机制。一般人卷入膜拜团体从进入到脱离共有六个过程：被引诱、加入团体、精神控制、脱离社会、接受再教育、重新适应社会，而家庭作用从第一到第六自始至终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2. 社会危情综合处理方法
构建一套党政联盟、司法联动、协会联合、社区联手的“四联体”社会危情处理机制：
⑴建立齐抓共管的党政联盟。膜拜问题既是政治问题，也是社会问题，其防范预警工作是任何一个职能部门都无法独立承担的综合性系统工程，由此建立由省委防邪办统一领导，以各级相关单位工作为基础的组织保障体系。
⑵建立省防邪办和司法部门安全保障的联动平台。极端膜拜团体的政治企图十分明显，有些已经演变成为政治斗争了，由此构建安全保障的联动平台，一旦出现危害社会的极端事件，同时出动及时处理。
⑶建立省防邪办和民间协会互助的联合作用，充分发挥民间力量，以便触及到政府部门难以涉及的内容，也容易与社会大众形成良好的互动效果。
⑷建立省防邪办和社区监管布控的联手机制。根据调查，有34%的人进入膜拜团体是受家人和朋友影响，有42%的人是通过接触身边的成员而进入的，故此构建社区防范和监控的第一线力量十分重要。社区主要工作如下：①指定专人负责和设置信息员，维护稳定型成员、防范波动型成员、监控危害型成员，防范出现“情况”；②丰富社区生活。开展健身、娱乐、休闲的趣味性活动，让退休人员感到有事可做，有健身活动可学，心情愉快并有所依附；③关注弱势群体，积极协调相关部门帮助解决生活困难，让他们体会到社会温暖，避免他们进入膜拜团体所谓“大家庭”式的活动中。
总之，构建防范极端膜拜团体活动的社会预警教育模式，防范其滋生、发展和蔓延，更好地保障社会安全与经济建设的发展。
作者：陈青萍教授系陕西省反邪教协会副理事长、陕西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
参考文献
[1]（英）凯特•洛文塔尔著，罗跃军译：《宗教心理学》.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
[2] 胡宗音：世界主要膜拜团体简介.《国际资料信息》，2001（5）。
[3] 李传忠：膜拜团体的偏离行为与社会控制.《济南大学学报》，2001（6）。
[4]陈青萍：《精神控制论》，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