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科学流传的社会心理因素分析

　一般情况下，如果按照科学研究规范进行认真考察，大多数人能够识破伪科学的伪装，只有少数人易被蒙蔽。但在伪科学的流传过程中，存在着阵发性传播浪潮，某种伪科学短期内可以吸引大量的信徒，如水变油在全国骗取一百多个企业的资金达数亿元之多，某气功组织的会员达千万人以上。形成这种阵发性传播浪潮的原因与人类的共同心理特点有关。

　一、从众心理

　从众心理是一种广泛存在的社会心理现象，是指公众自觉不自觉地以某种群体规范或多数人意见为准则，做出判断，改变个人态度的社会心理现象。从众心理的主要特点是与群体保持一致，避免因为与群体不一致而承受到来自群体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有时真的存在，有时则源于自己的想象，此时个体丧失了其独立性。伪科学传播中的从众现象与伪科学传播者和伪科学信奉群体本身的社会心理特征有关。

　（一）从众者的心理特征

　伪科学传播与影响的群体对象有以下特征：一是对伪科学声称研究的问题大多是外行，外行人往往被伪科学声称的巨大成功所迷惑。信奉科学，对同类问题有研究的科学家大都能迅速识破伪科学。伪气功现象最早受到我国著名心理学家、中科院院士潘菽教授和心理学家贾谊诚教授的批驳。两位教授熟悉心理暗示现象与规律，也研究过气功及其效应，知道伪气功的噱头。二是文化程度相对较低，对该类问题的知识相对贫乏。知识的贫乏，伪科学借机占领思维领地，这是先入为主的心理现象。人们之所以按照传统的风俗习惯行事，是因为我们从小已经熟悉，风俗习惯已经融入个人生活，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按照最先接受的观念行事，对个体而言是最省事的选择。三是为伪科学所声称解决的问题所困。由于现代医学缺乏有效的治疗手段，“松肝益肝丹”才能骗取乙肝病毒携带者的钱财，胡万林才能为患高血压的何素云、患肝硬化的刘法民进行所谓的治疗。四是大部分信奉伪科学的人接受暗示性高，易受环境的影响。根据每个人易受暗示影响的程度，可以将人群分为场依赖型与场独立型两类。场依赖型的人易受环境的影响和控制，一般以大家的看法为自己的看法。场独立型的人有较强的理性分析和批判能力，有个人独立的观点，不易受环境因素的影响和控制。对气功趋之若鹜的主要是暗示性较高的老人和妇女。伪科学传播群体对象的这些特点，容易引起伪科学的阵发性传播浪潮，带动大量的人信奉某种错误的观点。

　（二） 从众心理现象中的权威效应

　在倡导、传播伪科学的过程中，鼓吹者还充分利用从众心理中的权威效应，达到传播伪科学的目的。在从众行为群体中，地位较高或特殊的权威的意见较一般人的意见更容易成为群体的集体规范与见解。权威的意见之所以影响到多数人，乃是因为他被认为是聪明的、能干的、经验丰富的、有较多知识信息的，因而比一般人值得信赖。在伪科学的传播过程中，主要有三种权威角色：伪科学家和伪科学组织、新闻传播媒介、社会权威人物。

　1.伪科学家和伪科学组织的权威效应

　伪科学家自封为专家、或者是功夫权威。如严新自称是海灯法师的高足；而海灯法师则被包装为不需睡眠、靠参禅打坐就能够得到休息的高僧，有一指禅神功。在海灯法师临终之时，严新将一张带“外气”的处方放在海灯法师的枕头底下，据说可以帮助法师与病魔战斗。伪科学家是某种伪科学的创立与倡导者，他们大多具有较强的社会活动能力和富有魅力的个性，对自己创立的伪科学理论充满热情。李森科除从事生物学研究外，积极参与苏联的政治活动，并将政治因素引入科学研究领域，使其创立的“获得性遗传”理论完全占领苏联的遗传学研究领域。但事后的调查显示，李森科宣传的所有获得性遗传研究成果对前苏联农业的巨大贡献全部是杜撰的，有关的获得性遗传研究从来没有对前苏联的农业生产产生过任何积极作用。中国近年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气功流派，其创始人都声称自己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但都是通过社会活动，而不是特殊能力的实效，争取到社会各界的支持。伪科学家还热衷于创造自己的组织，利用群体组织的力量，以权威的形象吸引更多信徒。如张宏堡、柯云路各自成立了一个“中国生命科学研究院”，李洪志创立“法轮大法研究会”，将伪科学活动披上一件有组织活动的外衣。

　2.新闻媒介的权威效应

　新闻媒介作为我国民众获取信息的途径，在伪科学的阵发性传播浪潮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在我国，民众对新闻传播媒介极为信赖，电视、广播、报纸的报道一般被民众认为是正确的、真实的、科学的、先进的。所以，各种伪科学都力争获得新闻媒介的正面报道。而且，由于我国的新闻媒介为政府所有，往往代表政府的观点与态度，在公众心目中有相当的权威性与可信赖度，影响自然也更大。在万人瞩目的春节晚会上的特异功能表演直接推动了特异功能热潮。1992年之后，在科学家的强烈呼吁下，中央电视台才取消了已经成为惯例的特异功能表演节目。所有伪科学家都十分重视舆论的力量，记者、编辑、作家是他们一定要结交的朋友。

　与之相反，我国的科学家对公众舆论的重视不够，科学界与新闻媒介之间缺乏某种默契。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我国科学界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体制下，政府的力量比公众的影响力强大，科学界忽视与公众的沟通。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程中，科学界应该加强公关和科普工作，使公众理解科学并支持科学是科学家的另一项重要职责。

　3.社会权威人物的权威效应

　社会权威人物是指对公众有较大影响的人物，如政治家、科学家、社会名人等。伪科学家在宣传伪科学时，往往会借助各种社会权威人物，通过社会权威人物的影响力达到宣传效果。所以，伪科学往往会拉入政治头面人物、科学家、艺术家等名流为其支撑门面。我国的特异功能大师都得到张震寰将军（原“中国人体科学学会”理事长）和某个有极高学术和社会地位的人物的支持。该学术权威还在每次的特异功能会议上讲话，为特异功能提供种种理论解释，提出“把气功、中国传统医学、人体特异功能跟现代科学和马克思主义结合在一起，……一定是一次新的科学革命，也可以认为是东方的科学革命。” 该权威的讲话被汇编成册公开出版。实际上该权威只是物理学的权威，不是生物学界的权威，更不是所有科学技术领域的权威。

　二、选择性解释心理现象

　人类在处理所面临的事务时，总是根据过去的经验指导将来的行为。守株待兔就是描述有人把这种规则推到极限的例子。人类经验了解到的事物之间的关系有两种情况：一是事物现象之间是必然的因果关系，如在地球表面，由于引力作用，液体都会从高处流向低处。如果人类把握了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就能够有效指导我们的行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是对因果关系的概括，能够有效地指导农业生产。现代科学技术所依赖的重要客观基础就是客观世界表现出来的稳定的因果联系。二是事物之间是偶然的概率联系，某个现象是否出现，依照一定的几率。如抛一个硬币，正面朝上或者反面朝上的几率各是50%，我们不能根据上次的结果预测到下次的结果，下次出现正面或反面的几率仍然各占一半，也不能根据每次抛硬币的初始条件预测到结果。抛骰子得到“1—6”六个数字的几率各是六分之一（特制的骰子除外）。概率所描述的是大数现象，反映了由偶然因素控制的事物现象的基本规律。概率联系也是现代科学技术研究的重要内容，是客观世界的重要规律。赌徒正是相信自己可以根据过去把握未来，认为通过过去出现的骰子的点数可以判断出下次的点数，混淆了必然的因果联系和偶然的概率联系的关系，把偶然当成必然，才屡屡上演愿赌服输的人间悲剧。

　事物现象之间偶然联系在社会生活中经常表现为巧合现象，如有人祈雨时真的下起了雨只是偶然的巧合，而不是真有神仙感应到人的祈祷。巧合事件属于偶然、个别的联系，对人们的决策不具有任何指导意义。最广为流传的巧合是一个和尚与三个赶考者的故事。三个考生赶考途中在一个寺庙中歇息，一起求方丈指明三人的前程，方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并不说一句话。三人走后，徒弟问方丈一指之意，方丈说一指之意颇深，包括了三人赶考的所有结果，如三人一起考上、一起落榜、考上一个、一个落榜。不管三人最后的前程如何，方丈都显出高深的道行。实际上，一根手指也适合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等所有情况，只需将答案稍加变化。四人时，除一起考上或落榜、一个考上或落榜之外，只需加多一半考上或落榜两种情况。五人时，除一起考上或落榜、一个考上或落榜四种情况外，只需要加考上或落榜的多一个就解决问题。六个则只需要增加考上（落榜）比落榜（考上）多一倍两种选择。在发生巧合事件时，人们不仅对与实际情况相符的答案印象深刻，而且也会主动选择与现实一致的答案，对其它可能的答案则倾向于忽视或忘记。具体而言，人们总是在言说某某大师的神迹，很少言说大师的失败。[Page]

　对于事物之间的这两种关系，很多人不了解，经常把概率联系与因果联系相混淆，或者将概率联系当成必然的因果联系，这是伪科学得以流传泛滥的重要心理因素。伪科学家利用人们对两种关系的性质和特点的模糊认识，混淆是非，浑水摸鱼。声称具有透视特异功能的大师可能碰巧猜中某人患有某种疾病，这本来是巧合现象，但大师可不是这样说，他们会把碰巧的事件解释为必然的现象，说自己可以透视人体内部的器官及其变化，可以代替工程师专门设计的仪器，帮助医生治病救人。外气大师则把普遍存在的心理暗示现象（概率现象的一种，在人群中约三分之一的人容易出现该类现象）说成是他们发送外气到其他人身体的结果（必然现象）。在失败时，大师们又会说他们的特异功能受到了某种偶然因素的干扰，因果联系在巧合的干扰因素的影响下失去了作用。另外，在大师成功的案例中还有欺骗现象，如大师通过其它途径预先了解所面临的情形，然后装模作样的表演。

　对于每个个体而言，根据过去有限的经验做出决策是必然的现象，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在面临新情况时做出反应。在人类长期适应自然的过程中，我们不能在了解所有信息之后再做出决策，那样可能已经失去机会；恰恰相反，我们总是在信息缺乏时做出决策。因此当前后相继的现象出现时，将其判断为因果关系对决策和行为有利。最常见的人类行为就是判断事物之间的因果联系，把前后相继的现象当成因果关系，对个体而言，收获大于损失。从科学技术知识发展的顺序来看，有关因果联系的研究和理论出现最早，而发现事物之间的概率联系需要一定的数学基础，有关研究概率现象与规律的统计学是近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成就之一。

　科学实验的目的就是确定事物之间的关系是因果联系，还是概率联系。科学知识所反映的就是事物现象之间的关系，科学知识进步的标志之一是对客观现象之间的关系类型把握更准确。

　三、随机性强化心理现象

　人类还有一种有趣的心理现象，即对常见的现象往往熟视无睹，而对罕见的现象则极为关注，尤其是罕见现象与重大利益同时或稍后出现时，就会给当事人和旁观者极其深刻的印象，这是随机性强化心理现象。强化是在行为之后出现有利结果对当事人的心理影响效果。孩子表现良好时，老师和家长给予物质或精神鼓励就是强化，通过强化的手段将使该小孩的良好行为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多。随机性强化是强化的一种，是指强化出现的几率很小，又难于预料何时会出现，但对人的诱惑极大。如购买彩票中头彩、赌马赢得巨奖、求神后疾病奇迹而愈等都属于随机性强化现象。随机性强化事件会被广泛传播，赋予神圣色彩，群起而效之。决定随机性强化出现的规律是统计学规律，依照特定的概率出现。祈雨时天降大雨就是典型的随机性强化的例子，因为这种现象很罕见，但又是那么激动人心，看到的每个人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为此而激动不已，广为宣传。

　四、暗示心理现象.

　暗示心理现象是伪科学流行泛滥的另一重要心理基础。暗示是一种常见但又不被常人所理解的心理现象。

　（一） 暗示的含义

　暗示与明示、指示相对，是指用含蓄间接的方式，对别人或自己的心理和行为产生影响。其作用往往会使人不自觉地按照一定的方式行动，或者不加批判地接受一定的意见或信念。如失眠时，他人或失眠者自己告诉失眠者必须尽快入睡就是明示，但往往无效；但让失眠者采用想象放松的方法则可较快进入睡眠状态。想象放松技术就是暗示的方法。暗示的形式很多，文字符号、表情动作、他人的示范、言语等都可起到暗示作用。根据不同的标准，暗示可以分为不同的类别。他人施予的暗示称他人暗示，自我施予的暗示称自我暗示。根据是否有意施予，暗示可分为有意暗示与无意暗示两类。按人数可分为个别暗示与群体暗示。根据性质可分为积极暗示和消极暗示。他人暗示也可远距离实施，如通过电话实施催眠。人类心理的认知、情感、意志活动过程和个性心理特征可都受到暗示的影响。典型的暗示现象是催眠现象，属于他人暗示现象。了解暗示现象有助于理解后面将提到的气功现象。[Page]

　自我暗示是暗示的一种，属于自我刺激过程。这种暗示来自于内心，个人不顾客观现实，通过主观想象或相信某些特殊的事、物、人的存在，据此来进行自我刺激，达到改变行为和主观经验的目的，同时引起心理、生理上相应的变化。它可以是有意的或无意的，但结果都可能产生心身效应。积极的自我暗示能增强个人的自信心，消极的自我暗示则影响个人的心身健康。

　（二）暗示心理现象举例

　从本质上看，气功就是通过特定的自我暗示或者是他人暗示手段达到排除杂念、放松紧张心理、并进一步改善紊乱的生理功能的一种自我身心锻炼方法，是可以实现强身健体目的的锻炼手段。

　气功的种类很多，但入静是其共同特点。入静是练功者将注意力只集中在练功动作中，使意识活动从清醒状态逐渐过渡到“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特殊意识状态。达到入静状态时，练功者只对自己是在练气功这一点上保持清醒，对周围的其它刺激和身体的其它活动都不加注意，被排除在意识活动之外。有人将这种状态称为“以一念代万念”。如果一念不存，则处于睡眠状态；如果诸念俱存，则处于常态，即清醒状态。从心理学上看，这是一种通过自我暗示所致的自我催眠状态。气功入静与自我催眠的区别只是名称不同。自我催眠是在心理学家指导下学习自我暗示方法，达到意识狭窄状态，或者进入睡眠状态；气功入静则是练习者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定目标上，进而进入意识狭窄状态。在进入特殊意识状态这一点上两者完全一致

　如果将视野扩展，将发现，印度的瑜珈术、佛教的超觉静坐、行为主义的放松训练和生物反馈治疗方法与气功入静具有相同的原理和效果，都是运用心理暗示调节心身状态的养生保健方法。

    （三）暗示心理作用的机理与范围

　气功入静之所以有良好的主观感受，是因为心理放松本身可即刻改善情绪体验，帮助练习者摆脱压力的束缚感。气功治疗疾病的功效，是因为人自身的心和身两部分存在着密切的关系，简称心身相关律。举例而言，人在情绪紧张时，心跳、呼吸加快，血糖升高，神经系统、运动系统处于兴奋状态，为个体对付紧张情境作好准备；情绪低落时，呼吸、心跳减弱，神经系统、运动系统处于抑制状态，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能力降低。在医学实践活动中可见到大量由于不良心理活动导致的心身疾病，如高血压、胃溃疡、心律失常、糖尿病、哮喘、偏头痛、痛经、阳痿、甲亢等。正是由于气功入静可以调节心理状态，并进一步改善生理功能，所以能够对心身疾病产生一定的治疗效果。实验室研究也证明，当处于气功诱发的入静状态时，练功者会产生全身舒适、心情愉快的主观感受。

　现代心理学研究证明瑜珈功有明显的心理、生理效应。其生理效应有三：一是在短时间内降低氧气消耗量10%—20%，而人在睡眠时也只能减少8%左右。氧气消耗量表明体力消耗程度。结果表明瑜珈功可使身体得到休息，恢复体力，比睡眠更有效。二是可降低心跳速率平均达每分钟三次。心跳速率随焦虑情绪高低而增减。三是可降低练习者的血压，经对照研究，差异具有显著性。在心理效应方面，可助练习者戒烟、戒酒、戒药瘾，效果明显。

　气功治病有特定的适应症。适应症为焦虑状态、疑病症、各种心理生理疾患，其次是强迫症、人格解体症状。而癔症和抑郁症则不适应。对于其它疾病，练功只能改善患者的主观感受，而不能影响疾病的进程，如骨折病人练功，可减轻缓解疼痛感，但对骨折的愈合无明显影响。这是因为心理对生理的影响有一个限度，气功的健身效果也有限度。

　（四）暗示的两面性

　暗示按其效果的好坏，可分为积极暗示与消极暗示两类。两种暗示对心身的影响同样巨大，但结果性质截然不同，因此必须加以阐明，应用时必须加以选择。

　1.积极暗示

　心理学家到一个初中班级作智力测验之后，随机抽中一个学生，宣布其智力分数高，是全班最聪明的学生。半年后心理学家再回到这个班级，发现该生成绩明列前茅，人际关系大为改善。心理学家在此利用的是积极暗示，积极暗示促进该学生的自信心、自尊心，对其学业产生了积极、良好、有益的促进作用。[Page]

　积极暗示的特点是其内容对被暗示者产生有益的影响。在自信心训练课程中，教师大量使用积极暗示手段，增强学员对自己的信心。如要求学员相互之间找优点，一定要找到十条以上。这是利用积极暗示消除对自己的不利评价、改变自我认知的有效手段。平常见面，相互之间互称气色好，是生活中的积极暗示。

　2.消极暗示

　消极暗示的特点是其暗示内容引起被暗示者出现不良后果。比如某气功大师在其书籍中声称，如果其弟子怀疑其功法，不天天修炼其功法，他将发“阴功”，使其身心、功力受到损害。相信这一信念的弟子，被这一暗示指令控制，失去选择的权利和自由，将长期生活在大师的阴影之下。

　由于被暗示对象对暗示指令不加分析、不加选择地接受，按照暗示内容而行，可以出现自我期待的心理效应。《聊斋志异》中的《牛飞》就是自我期待心理效应的例证。乡人某甲买了一头牛，颇为健壮。有一天晚上，某甲梦见牛长了翅膀飞走了，他醒来觉得这是个不详的梦，怀疑将有所丧失，于是牵牛到市场折价出售。他将售得的银两用布巾包裹缠绕在臂上，然后回家。在途中，某甲看到路旁有一只老鹰正在吃死兔肉。某甲走近前，老鹰很温驯，并不飞离，于是他就以布巾角绑住老鹰的腿，再缠绕在自己的臂上，继续赶路。被缚的老鹰沿途一再飞扑，某甲稍不注意，老鹰竟带着包有银两的布巾飞上天去。表面上看来，“牛长了翅膀飞走”的梦中预言果然象征性地兑现了，但如果某甲不认为这个梦不祥而卖牛，牛又怎么可能飞走呢？我们可以说，这是某甲受了梦的暗示，自己兑现了那个预言。

　清人笔记小说《秋灯丛话》里有一则故事也证明这一点。朱竹坨很喜欢吃鸭肉，年轻时候曾梦见自己行经郊外时，看到一个大水池，池中蓄养了好几千只鸭子，在一旁看守的童子对他说：“这是先生您一生的食禄。”朱竹坨81岁时，因生小病而卧床休息，又梦见回到年轻时代梦过的那个水池边，结果发现水池里只剩下两只鸭子。他醒来后，觉得不祥，告诫家人不可再烹杀鸭子；想不到女儿刚好回来探病，知道父亲喜欢吃鸭肉的女儿，在家里宰了两只，特地带来孝敬父亲。朱竹坨看到这两只煮熟的鸭子，叹道：“我的食禄就到这里结束了吗？”当天晚上，他就死了。这也是自我期待的心理效应。由于朱竹坨深信梦中的预言，而告诫家人勿再杀鸭，但“人算不如天算”，看到女儿送来的两只鸭子，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也许就是这样，而使他的病情恶化，一命呜呼。

　伪科学家还利用一些特殊的社会心理现象达到吸引人的目的。一般人都相信“一份钱一份货”，购物心理是买涨不买跌。所以气功师的表演与带功报告，票价定的较高，门票数十元一张。80年代，严新在上海万人体育馆作了六次报告，座无虚席，还有许多人买了站票。如果是义务的，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这是高价效应。某些气功大师吹嘘自己得到国内外要人、名人的接见和重视，把与国内外要人、名人的合影摆在显眼的位置，当作炫耀的资本。这是镀金效应。

　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些高明的以科学名义行骗的骗子必定是谙熟人性的心理学家。他们充分利用人们心理上的弱点，例如以自我为中心，好表现自己，渴求注意、赞许与同情；人云亦云的从众心理；爱占小便宜，贪财好色；同情弱者、崇拜强者……正是这些人性上的弱点为行骗者提供了可乘之机。高明的行骗者也是通晓世事的社会学家，他们紧跟时代潮流不断地编制新的骗局。如20世纪60年代，冒充英雄模范、编造革命历史；70年代冒充高干子弟、领袖后裔；80年代冒充海外归侨、港属台属。他们迎合人们价值观念的变化，花招不断翻新。古代流行的炼银、炼金骗术，过去黑话称为“阿宝”。在金银已经退出市场流通之后，在现代演变成炼纸币，骗子声称可以将少量的纸币通过法术增加若干倍，在作法的过程中，骗去人们的钱财。精心设计骗局之后，还需要惟妙惟肖地表演实施。[Page]